文墨争艳

袁宏的赋与文(下)

时间:2026-05-13 10:33:15   作者:清·严可均   来源:网钛科技   阅读:184   评论:0
内容摘要:【严可均(1762年-1843年)字景文,号铁桥、铁桥老人,浙江乌程(今湖州市)人。清代文献学家,博闻强识,精通考据之学。】严可均在《全上古三代秦汉三国六朝文》中辑录袁宏作品18篇,有人在搜集作品的过程中,另发现袁宏遗文存目者6篇,除四篇赋作外,其他散文类涉及碑、铭、疏、书、表、序、赞等多种文体。

  袁宏的另两篇赋《酎宴赋》、《夜酣赋》则是关于宴饮的。从题目的字眼上就可看出与酒有关,“酎”指反复酿制的醇酒,“酣”则有尽兴饮酒之意,一字关乎酒之味美,一字言饮酒之乐。袁宏作此二赋正应和了有着特殊酒文化、酒文学的魏晋这个大时代特征。以袁宏的文笔才思,我们很是期待其宴饮赋的精彩呈现,遗憾的是,此二赋大部分都已亡佚。其《酎宴赋》仅存一句:“朱帷赫以霞布。”仅从这一句看,作者是描述宴饮会场布置的一角,观察甚是细微而独到,对颜色的感觉也很敏锐。赋本善铺陈,可以想象作者接下来会将宴会现场盛况一一铺陈开来。 另一首《夜酣赋》存留较多:“开金扉,坐琼筵,卫姬进,郑女前,形窈窕以纤弱,艳妖冶而清研,似春兰之齐秀,象明月之双悬。”另外学者程章灿从明万历陈禹谟本为底本的《四库全书》本《北堂书钞》卷一百七辑得其佚文四句:“舞回鸾以迂袖,睹佳人之玉仪。曳罗裙以徘徊,为凤翼之逶迤。”这与以清光绪间孔广陶刻本为底本的《北堂书钞》所辑稍有不同:“四推舞以悦神,观佳人之玉仪,曳罗裙之徘徊,为风翼之逶迤”,关于这一佚文问题,程章灿在其《世族与六朝文学》中认为:根据赋作的句式风格相近,推测《全后汉文》卷三十据《初学记》所辑《夜酣赋》佚文二旬的作者袁安或系袁宏之讹。《夜酣赋》开篇将笔墨放在歌女进场、近前及面容、形态上,一连串的动作紧密相衔,描绘极尽细致之能事,观察细微,辞藻却是清艳。在这流光溢彩的背后,作者内心作何感想,我们已不得而知。以之上两篇纪征赋的思想内容推测,也许作者会深感宴会场内歌舞升平与场外时局动荡的悬殊,空有一腔抱负不能实现,往往极致欢愉的背后更能令人感悟到人生的缺陷。 东晋的大多数文士们在残酷无情的政治斗争面前,在有身家性命之忧的社会动乱面前,经过再三权衡后无奈地接受了正始和西晋年间“名士少有全者”的教训,同时又受当时谈玄言理环境的影响,将表现玄理带进了文学作品,使文学作品表现出不该有的平和及对现实的淡漠。而袁宏的纪征赋却是激扬文字,感情澎湃,梗概多气,奇峭峻拔,颇有建安遗风,很是难得。正如在《文心雕龙·诠赋》中,刘勰论及“魏晋之赋首”时说:“景纯绮巧,缛丽有余。彦伯梗概,情韵不匮。”关于刘勰说袁宏赋“梗概”,对此“梗概"二字,历来学者有不同解释。范文澜《文心雕龙注》卷二:“《东征赋》述名臣功业,皆略举大概,故云‘彦伯梗概’”。杨明照《文心雕校注拾遗》卷二:“此二句所指,疑为宏之《北征赋》……据此,则‘梗概’应与《时序》篇‘梗概多气’之‘梗概’同,犹言慷慨也。‘情韵不匮’,亦即王珣所谓‘此韵所咏,慨深千载’之意”。无论“梗概”二字具体概括哪篇赋作,无论其确切涵义是什么,袁宏赋作的有底蕴、有情韵是毋庸置疑的。

    下面即是袁宏创作《北征赋》的轶事一则: 桓宣武命袁彦伯作《北征赋》,既成,公与时贤共看,成嗟叹之,时王珣在坐云:“恨少一句,得‘写’字足韵,当佳”袁即于坐揽笔益曰:“感不绝于余心,溯流风而独写。”公谓王曰: “当今不得不以此事推袁。” 此事在《晋书·袁宏传》里记载得更为详细: (袁宏)从桓温北征,作《北征赋》,皆其文之高者.尝与王珣、伏滔同在温坐,温令滔读其《北征赋》,至“闻所传于相传,云获麟于此野,诞灵物以瑞德,奚授体于虞者!疚尼父之洞泣,似实恸而非假。岂一性之足伤,乃致伤于天下”,其本至此便改韵。珣曰:“此赋方传千载,无容率耳。今于‘天下’之后。移韵徒事,然于写送之致,似为未尽。”滔云:“得益写韵一句,或为小胜。”温曰:“卿思益之.”宏应声答曰:“感不绝于余心,沂流风而独写。”诵味久之,谓滔曰:“当今文章之美,故当共推此生。” 从桓温、伏滔、王珣三人对《北征赋》的议论,可见当时对此赋的推崇,也再一次证实了袁宏不俗的才气。可惜此赋亡佚较多,只是一鳞半爪,无法窥其全貌。
  此赋开篇描绘北方秋冬时节的景象,很有可观之辞。语意凝练,却又词义颇丰,语言流丽,音节浏亮,可见作者对自然景物和时间之间的独特感悟。以下便是赋的“言志”部分。作者对获麟典故熟知于心。据《春秋》载,鲁哀公十四年春,鲁哀公久慕大野泽珍禽异兽出没,于春暖花开之际,率众来此打猎游玩。鹰隽狗吠,人喊马嘶,自是一番热闹。叔孙氏家臣捉到一只怪兽:牛尾,马蹄,雇身,头上长一肉角,不知为何物。孔子闻讯赶来辨认,叹曰:“仁兽,麟也!”继而哀伤:麒麟乃稀珍吉祥动物,“凤鸟鸣盛代,驺虞应至人”,麒麟现身,天下吉祥。麒麟受伤而死,必不祥也,于是建议把麒麟当地埋葬。葬后筑台抚琴作歌以悼之,曰:“唐虞世兮麟凤游,今非其时来何求,麟兮!麟兮!我心忧。”即说尧帝时,太平盛世,麒麟凤凰等吉祥珍稀之禽兽游于世间,受人保护。今天下纷争,文明不兴,出游时必被伤害。目睹麟死,实在令人心伤。时孔子正编写《春秋》,麟死以为大不祥,哭曰:“麟出而死,吾道穷也!”归而封笔,不再授徒,不久即郁郁而终,孔子“获麟绝笔”一说也由此而来。袁宏在此特意选取西狩获麟的典故,意义丰富。正因天下纷争,社会动乱,文明不兴,才会“麟出而死”,而当时的天下局势也一样会令“麟出而死”,有志文人理想不能实现,作者对此也深感悲恸。一句“岂一物之足伤,实致伤于天下”更是道出了自己对政治、社会的深刻认识,孔予并不是单纯伤悼麒麟,而是忧国忧已忧人民。作者表达了对社会安定、文明有序的期望,也有为此一施才能的抱负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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